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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黄昏  

2017-01-24 16:43:5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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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下山了,二叔公静静地坐在门前,等着他放养的几只鸭子回巢,他的心里,也有如这初冬的黄昏,掠过一阵寒意。

印象中,乡村是热闹的,那些年,清早起来,各家公鸡争鸣,人们利用短暂的空闲,打里一下自家的菜园,村子里人头攒动。早饭后,生产队长扯开嗓子,安排各项农事,这里呼,那里应,好一阵热闹。夕阳西下,乡亲们结伴收工,虽经一天劳累,依然谈兴不减,家长里短,荤素一箩。如今,村子里青壮年多外出打工,冷清了不少,大片的良田,也只能任由芦苇疯狂生长,二叔公心里不快,却又无可奈何。

二叔公今年七十四岁,都说属羊的人一辈子运途平顺,无灾无克。可是,他就在壮年时,因一场意外的变故,妻子离他而去,留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,二叔公既当爹又当娘,艰难地照顾着三个孩子,好在那时已实行包产到户,上工时间相对可以自由掌握,大女儿已初中毕业,承担了一大部分家务,日子勉强过得下去。后来,两个女儿相继出嫁,再后来,儿子也成了家,而今,孙子考上了大学,学的是与农业半点不沾边的专业,将来指望他回到村里?二叔公心里是有数的。儿子儿媳为供孙子上学,已外出打工多年,只在年节时分回来一次,二叔公哪曾想,艰难的日子里,一家人还能相濡以沫,现在生活好了,却留下他独自承受孤独。

二叔公的卧室整理得整齐干净,多年的单身生活,让他把所有的家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,床对面的矮桌上,放着一架电视机,是他晚年孤单生活的唯一伴侣,墙上挂着一把胡琴,那是他一生最爱的乐器,年轻时,二叔公是村里宣传队的活跃分子,春节会演,少了他绝对不行,那时候流行样板戏,村子里也跟风排演片段。锣鼓响起,二叔公抖开架势,右手拉弓,左手五指灵动,按滑推揉,美妙的乐音就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。皮黄曲子,均有所涉猎,前奏间奏了然于胸,随着人物唱腔,曲子一会低沉,如泣如诉;一会高亢,慷慨激昂。听众陶醉在美妙的旋律中。自此,人们就自然想起了早年村里的胡琴高手二叔公,于是,他就成了村里老少公共的“二叔公”,至于他的名字阿德,倒很少人称呼了,阿德也乐得接受这个褒奖式的绰号,心里美滋滋的。妻子去世后,心境悲凉,又增添了不少家庭琐事,这胡琴就渐渐被冷落了,只在村里迎神或其他喜事时,人们请他去演奏一两回。这天,二叔公心血来潮,要会会这冷落多时的老友,他摆好姿势,抖抖空弦,“哆”“索” 音依然那么清亮,可是,要拉上一曲,明显感到手指不听使唤了。就在几个月前,他生了一场大病,如今,病虽然好了,但是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行动迟缓了很多,他自嘲地笑笑,放下胡琴,不禁想起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电影《洪湖赤卫队》的经典台词:人老了,弦也调不准了。

二叔公的房子在村东头的小山脚下,屋外是一小片竹林,十几年前,他随手种下三棵竹苗,现在已是青翠欲滴,挺拔壮硕,遮天蔽日。没事的时候,二叔公会到村里走走,与同龄人一起拉拉家常,生病以后,就连走上这几百米路也觉得累,二叔公无奈,只在家里精心伺候小菜园,努力地喂养一些鸡鸭,好等儿孙们回家过年。

又是一个冷冷的黄昏,二叔公养的几只鸭子呱呱地叫着回巢了,看着它们蹒跚的身影,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明早,它们又要外出觅食,留在窝里的,是或多或少的几个蛋,一个,两个,三个,或许,什么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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